写在19岁的最后一天

谈起过去,语调便会暗淡下来。我自认为我的过去太过深重——反正别人也不知道,我就这样继续自以为着吧。我觉得一个人的过去深重一些没什么不好,心底压着深重的过去,会让一个人更加沉稳、更加淡然一些。

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已19年,每次回头看看,总觉得人生很神奇。

18年前,我降生于世,听说我的爷爷只去医院看了我一眼,就闷着脸子离开了,据说是因为我生出来的时候脑子被挤长了,样子很那看。
17年前,我学站学跳学走路,却不会讲话,看看那时候的照片,除了我的脑子似乎长正了许多以外,那时候母亲也十分年轻。
16年前,我开始随父母在冠山与街里辗转,父辈人与祖辈人之间的矛盾,我那时便开始有所见闻。
15年前,奶奶在送我去幼儿园的路上晕倒,之后就患上了半身不遂。
14年前,爷爷带着我在煤城的岳家沟定居了,就像《随风而逝的记忆》里的《小房子与夜》,那也许是我最美好的记忆了。
13年前,我住在矸子山下的大爷家,遇到了那个叫做《重装机兵》的游戏,从此以后我便开始了与这个FC游戏的情缘。
12年前,我开始上小学了,爷爷也开始喂猪了。
11年前,我开始偷偷去网吧玩、去游戏房玩、坐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机,打发着那段寂寞的童年时光。
10年前,我当了大队干部,而在那一年,我不知收获了多少“好学生”能够拥有的荣誉,虽然我一直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学生。
9年前,爷爷酗酒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多,父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我的生活如同寒夜一般冷清,到最后居然变得绝望起来。
8年前,我在半夜离家出走,跑到街里要跟当时并不富裕的父母一起生活,我想改变这种糟糕的生活,后来,我转学了。
7年前,父母与我在10平米的家里生活,这也许是印象中我们第一次在一起。我那时很好学,经常只睡六个小时。
6年前,我上初中了,在骑了两个月的自行车之后,父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,招来了爷爷,一家五口人又住到了一起。
5年前,我进入了青春期,我开始为我记忆里的伤痕寻找源头,那一年,我的爷爷首当其冲地成了我心中的仇敌。
4年前,我央求父母退掉租房,让爷爷从我身边离开,可是到最后,我们还是住在了一起。那一年放学之后,我一个人沿着铁路走在归家的路上,那时我开始构思《迷途酸谷》,试图用写作排解心中的郁结。
3年前,我就这样上了高中。 很少再有心思学习,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郁结在那段落寞的童年回忆中。还因为抑郁的心情招来了一段灾祸,然而那场灾祸弥合了我与父亲的关系,我忽然看到了父亲对我的爱以及这么多年以来他内心深处的歉疚。
2年前,爷爷患上了绝症,四个月之后安然离去。直到他去的那一刻,我这颗冰冷的心都没有原谅他,然而在他死后,我却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的自私与任性,精神一度处于崩溃的边缘,那一年,母亲是被我折磨最深的人。
去年,因为忍受不了心中深重的抑郁,我离开了那个同样让我十分不适的学校,独自在家备考。那段时间,我姑且填完了那本织满心结的《随风而逝的记忆》,再加之母亲与父亲的耐心陪伴,心境变得淡然了许多。
现在,终于到了二十岁,如同获得了一次新生。

遥望平淡如水的未来,实在难以提起什么期许。只是想起这几年陪伴自己的父母、那几位因重装机兵而相识相伴的朋友、还有那一段段消失不了的记忆,感动之情油然而生。我不知道下一个二十年又会有多少人姗姗而来、随风远去。我时常想,人生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过生死别离么,如果真的到了生命尽头的那一刻,我们除了爱,又能为彼此留下什么呢。

于世,在我19岁的最后一天,我想为你们每一个人写下祝福,祝你们身体健康,祝你们每天都能快乐一些。祝福你们,也是祝福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