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园小岛的故事

乐园小岛的故事

记得他们来的时候,正好是大雨将至。风嚎叫着,如同一个意识,抚动着那些大叶子的、油亮油亮的树——真是见鬼!那些树的名字,我总是记不起来。明明有人告诉过我,几乎每一个海滨小村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树,可是在酸谷里并没有这种书,我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至于那个告诉我树名的,是一个老人,他的家乡就是一个海滨小村,他常年乘船在外打鱼,去的地方自然很多。

我与那个老渔夫还有其他几个人,共同生活在一个叫乐园小岛的地方。这个岛的名字是我起的,因为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。至于后来的那几个,几乎都是一些海难的幸存者,但也有例外,比如那个老渔夫,他可是开着自己的船寻到这里来的。他跟我们讲过他的故事,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的渔夫,每年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打渔——一个寒暖流的交汇的荒岛,虽然路途艰险,可是为了赚到更多的钱,他冒了一辈子的风险。我们曾经好奇他有多少个孩子,她那个可怜巴巴的妻子究竟长什么样,可他并没有说这些,他只告诉我们在那条打渔的路上很多渔夫都是有去无回,他却总能死里逃生。我想,也许是上帝有意眷顾他吧,然而他的家人却没有他那样的好运。有一年诺亚的机械生物暴乱,袭击了那个海边小镇,几乎所有的人都死了,直到秋天,他冒着细雨回到了他的海滨小村时,却望见雾气朦胧里——他的家乡已经被夷为平地。

之后的事情,他也不再记得了,他什么都也看见,他什么都没记住。后来,他开着渔船入了海,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。海上到处都是淡蓝的水汽,海水的咸味儿像酒一样迷醉着他、支撑着他,他在海上走了好几天。他说,他只记得四处都是一种颜色——海与天混合的颜色,直到他看见海中间有一座岛屿,岛的有许多突兀的礁石,于是他想撞死在礁石上,就这样一了百了。可他终究没能死成,因为我发现了那场撞击,并且把他救上了岛,后来他就醒了,就这样我便迎来了第一位访客。

那是很久很久以后,他才把他的身世将给我们听。记得当初我听了他的故事,还在海边偷偷地掉过一点眼泪呢,他的经历不由得使我想起了酸谷,一个我本该忘记的地方……但是,仅仅只有那一次,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
岛上的人闲得太无聊,也会谈一谈自己的往事,他们说过很多,都是大世界里的生活,我听不懂,但我很好奇,所以我总是很认真的听。那些孩子们听惯了他们曾经司空见惯的生活,便到我这里套话,至于大人们,他们自然懂得一些人情世故,大概是猜到了我有一些讳莫如深的话题,所以从不提起此事。即使他们对我一无所知,可他们一直尊重我这个未知人,或许是因为我常常在他们面前充当倾听者,也或许是我第一个来到了这座岛,但我总觉得他们已经认定,我就是这里的主人。

孩子们常常来玩,却终究没有从我口中套出一句有用的话。那几个小鬼头非常可爱,他们都是十几岁出头,整日好奇地企盼外面的世界。对于他们来说,在这种混乱的年代能找到一座孤岛安家,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,至少性命无忧,而且这种生活也很自在,他们总是陪着大海玩,有时侯去沙滩,有时在礁石这边。

晚霞常常会占据半边天,看着那些叽里咕噜的身影,听着海浪的一呼一吸,有时候“涅墨西斯”的罪孽仿佛被洗涤得一干二净。

这本该忘却了的一切……

可是,这种平静却被那个女人打破了……之所以这么说,并不是嫌恶她,她其实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,她有一颗孩童一般的心,天真、幼稚,自从来到小岛,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与那几个小鬼学游泳。她的身体强壮而又健美,拥有男人一般的筋肉,却又散发着女性的气质,加之她又是岛上唯一的女人,她就好像是一颗星,吸引着整座岛的目光。

可她毕竟是从海上漂来的,当我们发现她的尸体时,都觉得她一定活不成了,因为——那明明就是一具尸体。没想到过了几天,她竟然在昏迷自己中醒来了,呼吸也很强健,一点也不像濒临垂危的人。

我记得明奇博士说过:“有些材料你是救不活他!因为他自己想死,管他是情痴还是白痴呐……有的材料却不同,他们貌似是玩完了,但一些活着的细胞依旧很不安分,胡乱放电,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我所寻找的材料……”

他的鬼话不无道理,但我一直坚信,只有心底埋藏着仇恨的人,身体里才能积蓄下如此大的能量。可是,我终究是错了,她醒来之后虽然生龙活虎的,但完全是一副孩子像,她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记得了,包括她自己的名字。我本以为她是装的,但是相处了几天,我自己便否认了这种想法,她那个人好像天空一般的洁净,这决不是能够装出来的。

她总是跟孩子们在一起,孩子们喜欢上了她,并且给她起了个名字,叫“柯丽”。转眼间,柯丽已经跟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了。

可是,具体是多久,我也没记清。老渔夫有日历,但我从没在意那种东西,我发誓我已经被“时间”这两个字折磨了很多年,我才不想回到那种生活呢!只是在偶或的几次,我在岸边的一些小水坑里注意到了自己的倒影,发觉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变化——可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,无论是大世界,还是酸谷,在这个孤岛面前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,我们能做的只有遗忘一切,享受这里的安宁。我私以为这样能够减轻一些罪责,我发誓我的每一天都在祈祷中度过,我否认自己类似于一个遁入空门的人,但我的生活也不过如此,四周要么是一眼望不尽的海水,要么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云,海风永远在吹,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从未停息……但我已然满足,至少我不用担心它们是一些冤死的意识。

岛上经常下雨,次日的傍晚便会看到晚霞衬着一颗紫日徐徐下落的景象,有时候东边升起月亮来,你会发觉那明明就是一弯紫月。不知外面的人是否在意过这么美的景色……即使有多少的杀戮,也阻挡不了生命的光辉。

我的生活向来不缺少这种感动,我宁愿如此。宁可多愁善感一点,也不去想酸谷,不去想大世界。就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,我便把金丝绳和火箭项链用手帕包裹好,并且把手帕上的小女孩也包裹在里面,因为我不敢看她。我把它们压在了海边的石头下,为的就是不再想起它们。至于现在它们在哪,恐怕只能问海浪了。

但我始终记得那天的样子,就好像他们来到岛上的时候,四周下都着霏霏的细雨,远处的海面上泛着层层叠叠的水雾,好像一个游动的意识。水汽被灰蒙蒙的颜色笼罩着,显得凉意十足,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树,被风抚动着,叶子在阴霾中变得异常的明亮,就好像一个个眼睛,打量着那两个人——也许是看惯了新面孔,它们只是在微微地摇着头,也许它们就是这样迎来了一批又一批新来者,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死在岛上的人。

他们将死的身体被海浪推到了沙滩上,如果当初老天让他们从礁石那边上岸,恐怕他们永远都不能醒过来了。可是,他们终究还是活了过来。

其中一个孩子全身荷枪实弹,手里一直紧攥着一把小巧的手炮——那明明是猎人专用的武器!另一个也是个孩子,还有一条狗,我悄悄地走到它跟前,终于发现它不是我的波奇,他们都有一些气息,于是我把他们带回了我的住处。

我的住处是一个很简陋的房子,离礁石滩很近,离沙滩也不远。这还是老渔夫上岛之后帮我建的,我自己可不会盖房子。至于为什么建在海边,那是因为我喜欢神清气爽的地方。

半天过去了,一个孩子醒了过来,我问他叫什么,他说叫沙吉。随后,那个小猎人也醒了,当我问他的名字时,它却没搭理我,眼睛呆呆地望着沙滩那面出了神,我便也往那边看,只发现柯丽和孩子们在游泳,并没有特别的东西。就在这时,那个小猎人突然叫起来:

“英格丽特!”

他的声音还很虚弱,眼神也很迷离,我认为他刚刚苏醒,脑子一定很混乱,于是我把他们安顿在了屋子里,让他们好好地休息。反正黄昏迫近,也该是睡觉的时候了。

到了第二天,他们彻底地醒了。两个的孩子的恢复得很快,早晨吃过东西后,我看他们俩一直很不安分,总想到外面去,可是从昨天就飘起了雨,现在的雨变得更大了,他们也只好作罢。

我守在门口,看着门口铺满碎石的小路变成了一条小河,看着自己最近栽下的几棵小树,它们好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,现在已经倒了几棵,我便嘀咕起来,以后还要不要栽树……

“喂,你让开,我们要出去!”那个叫沙吉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,大声地责问着我。

“凭什么?凭什么让你出去。”我沉闷地回答着,他的问候让我觉得很扫兴。

“你们可是外面世界的人,在我没有弄清楚你们的来历之前,我不能让你们离开这间屋子。”

“你的意思——我们是坏人?”

“小子,不要用质问的口气对我说话。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,还有你们到这里的目的。”

“我不是告诉过你,我叫沙吉么?别的事情我凭什么告诉你?”

“那好,你既然不想说,那就永远陪我呆在这里吧!”

“你!”

“你们这两个小鬼,还能把我怎么样?”

沙吉显得很激动,但是他的同伴突然走过来拉走了他,我听到了他嘀嘀咕咕的声音。

“咳……算了吧,沙吉,我们的武器已经被他拿走了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咳嗽。

这时那个小鬼此时才恍然大悟,摸着自己空空的口袋,突然竖起眼睛,大声地吼着我:

“你这个狡猾的白内障!”

“随你怎么说!”他的话惹怒了我,我拨开了那两个小孩,走到他们身后——那只小狗一直藏在那里,我想亲热一下他,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友好,凶神恶煞地向我吼叫着,我也只好离它远点。我带上了门,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
我的木屋没有屋檐,也就是说我坐在雨中。我只是感觉心里乱得很,好像要发生什么

事情似的,这可真是一种不详的预感……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,我想在雨里寻一些启示。

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身后渐渐地传来了脚步声。

我还沉浸在水汽朦胧的雨里,突然发觉有人站在我的侧后方,还真的有一种被打搅的感觉。我把眼睛向那边瞥了瞥,发现是那个小猎人,他向我伸着胳膊,张开他那张没长开的小手。但我并没有理他,依旧看着自己的雨景,又过了一会儿,我发现他依旧伸着手,一动不动,似乎非要我握手不可。我感觉他还算诚恳,于是我问他:
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
“您好,我叫汉塔……咳咳……您终于打算理我了。”

“你就打算这样伸着胳膊,等我去抓你的手么?”

“我的父亲一直这样教导我,见到陌生人要尊重对方,要握手。”

“你的父亲真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!”

我算是接受了他的问候,但我并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
“我看你还算懂一些事情。”我说,“好吧,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武器可以还给你们,但你必须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。”

“咳……我们遇到了海难。”说着,他缓缓地坐了下来,也来陪着我淋雨。

“是遇到了海怪、海盗,还是轮船的内部出了故障?”

“都不是。”

“你们怎么会对大海感兴趣,难道你们是来探险,或是寻找宝藏的么?”

“我们在找一个人……咳……英格丽特,她叫英格丽特,是一个女索鲁家。”

“哦。”我听着,心里想他们原来是在做一件大海捞针的事,难怪是两个孩子。

“你们又是怎么遇到海难的呢?”

“途中,我们被侦察者袭击了。”

“侦察者,那又是什么东西?”

“100000G的赏金首……”

“赏金首!你是说赏金首么?”我表现出了本能的兴奋,迫不及待的打断了他的话,但是我立刻意识到我本不该露出本性。

他咳嗽了两声,然后继续说道:

“侦察者是那种鲜为人知的赏金首,它像一个UFO,人们虽然知道它,却不曾看到他的真面目。”

“这么说,你见过它的样子?”

“不,我们只是曾经跟他交过火。后来我们逐渐地了解到了一些它的来历,他好像与诺亚存在着某种联系……”

“诺亚?好熟悉的名字……”汉塔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,“它是那台死后留下了很多SEED的超级电脑么?”

他听了我的话,愣住了,脸上堆满了惊愕的表情。

“你……怎么会知道诺亚SEED的事情!”

“诺亚SEED!”我的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,我怎么把诺亚SEED的事情说了出去!我为我所犯的错误感到可笑,然而汉塔一直惊愕地盯着我,我的脸开始地抖动起来,因为我感受到一种空前的压力。他什么也没说,却逼迫着我,让我不得不提起那些早已忘却了很久的秘密,一些难以启齿的往事。

我的脸又红又涨,但我尽力保持住一幅镇定自若的面孔。

沉默,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雨水骤然间倾泻而至,“噼里啪啦”地打着我的脸,很快便模糊了我的面容。我抽出手,拍了拍汉塔的肩膀,告诉他先回屋子里吧,他也这样做了。

因为风的缘故,雨水都被吹房内,我关上了门窗,屋子里一片漆黑。汉塔还在不断地咳着,我这时才想起,他已经在大海上瞟了许多天。我感到些许愧疚,给他找了一间干净的大衣,过了一会儿,他姑且算好转了一些。

“我想,你们应该认识‘雷班纳’吧,但凡知道诺亚SEED的,都与他有些联系。”我刚说完,就听见沙吉偷笑起来,我以为难道是我记错了名字,这时候汉塔张口了。

“雷班纳就是我的父亲。”

“哦?是么……”我有一点惊奇,但我却觉得这是早应该想到的事情。

“你的父亲,”我继续说,“我跟他交往过,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。”

“他生来这个习惯——您跟他一起调查过诺亚SEED的事情?”

“没有,他只是告诉了我关于诺亚SEED的事,后来他就去找别的SEED了。我们那里的诺亚SEED叫做诺亚之眼,因为它也是我的仇人,我只不过是在复仇过程中帮了你父亲的忙而已。”

“是这样,那您看见过别的诺亚SEED么?”

“没有,自从消灭了诺亚之眼,我就一直躲在这里。”

“我们正在寻找最后一个诺亚SEED,也是最重要的一个。我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说,这个SEED存储着诺亚的主程序……”

“等等,”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说是,你父亲活着的时候,那他现在……”

在黑暗里,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愕。突然,狂风粗鲁地推开了窗子,“咣”的一声,一道明亮的光柱射进来,正好照在汉塔充满悲悯的脸上,他也一定看到了我愕然的样子,.可他的嘴角还是动了起来。

“是的,他已经死了。”

突然间“砰”地一声,吓得我一个激灵,我惊恐地向后转头,才发现原来是窗子,现在它又关上了。开与关之间仿佛是一场梦。

雨下了一天。当太阳再一次照亮明媚的天空时,他们离开了我这里,之后的几天他们并没有回到我这里。

他们自然是去调查诺亚SEED了,都是些年轻人,拥有这样的命运是他们的造化,而且他们背负的是一个的伟大使命,即使鲜为人知,他们也不枉年轻过一回。至于我,我早已厌倦了这类事情,或是说失望了。酸谷的迷雾早已蒸发的无影无踪,那里的人类终于敢抬起头来,沐浴着阳光,心想:活着竟是如此快活的事情。

但愿那里的人们已经忘记了那个被称作“人间战车”的人,忘记“涅墨西斯号”,也忘记那个无法忘却的人……迎面吹着雨后的风,我突然觉得宽慰了许多。我想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,那些事情曾经是我的噩梦——多少年了,我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中,我从没想过,诺亚SEED仍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。布拉德博士死了,藏也跟着死了,还有酸谷里的许许多多无辜的人……但我不能把这些帐都记在自己的头上!真相只有一个,但知道真相的人绝不止一个,与其我徒然地躲在角落里自责,还不如做些什么,帮一帮汉塔和他已故的父亲。

这几日,老渔夫曾经来过我这里,向我询问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。

“他们想离开这里,向我借那艘破船。”

“那就给他们吧!”我说,“我可以跟您一同修理它。”

“哦?你怎么如此信任他们呢,他们来这座岛不过几天的时间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我诡秘地告诉老渔夫,“因为他们是我的小朋友。”

还有一次,柯丽跟着她的小伙伴来我这里玩——究竟是柯丽,还是英格丽特,我也不知如何称呼她。当我从她的脸上寻找到那一如既往的天真时,我确定下来,她还不知道她就是英格丽特的事情。

但是,有些事情我必须告知她。

“桑德儿先生,有事?还是有什么好东西?”

“都不是。”我把她从孩子堆儿里拉了出来,“我只想问一下,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的一个球么?”

“球?什么样的球?”

“就是你带来的那个金属球,当初我还拿着它问你‘明明是你带来的,你怎么不记得了’然后我就把那个球还给你了。”

“哦,你是说它呀,我带着呢!”她刚要伸手去拿,我按住了她的手。

“不用,我不想看它。对了,这两天岛上来了两个孩子,你见过他们了吧!”

“嗯,当然了,我一直逗他们的黄狗了!”

“你下次再见到他们,记得把那个金属球交给他们,那原本是他们的东西。”

我注视着她,示意她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然而我发现她逐渐变了脸色,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
“桑德儿先生……你的眼睛……竟然是白色的?”她嗫嚅着。

“我的眼睛?……你难道没注意过么,你的小伙伴们早就注意到了,他们还缠着我问了好久。我告诉他们,我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忧郁一些。”

她点着头,又说:“犹豫,就是很伤心的意思吧。”

我笑了笑,并没有回答她。

我与老渔夫忙了好几天,终于修好了老渔夫当初用来撞岛的那艘船。现在,汉塔与沙吉也要走了。

我委托好老渔夫送他们去大世界,由老渔夫开船,我也就放心了。这日子汉塔与沙吉几乎走遍了乐园小岛的每一个角落,所以全岛的人都去送行,但我并不打算去。

下午的时候突然变天,乌云似乎积蓄着哀怨,让我非常不安,我终究没有把持住自己,偷偷地去了海边。

还在中途就下起雨来,但我并没有管这些,我加快了步伐,似乎只为了亲眼看到他们平安地出航。我急急忙忙地跑到海岸边,可是人早已散去了,我四处寻觅了一下,只看到柯丽一个人躲在大叶树下面,不知在摆弄着什么。

“嘿,柯丽!他们已经走了?”我凑过去问她,同时瞟了瞟她手里的东西,可她突然站了起来……

“是啊!”

“你把诺亚……不,是那个金属球,你把它给那两个孩子了么?”

“当然了!他们看到我手里的东西,还高兴地抱住了我!”

“他们有没有说别的?”

“那倒没有,他们只是问我这个球是不是你让我送给他们的,我便把你告诉我的那些话都跟他们说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“对了,他们还让把这个给了我,他们说这些是从岛上捡到的,也许是岛上的人丢的……”

她张开了手掌,一张已经烂的不像样子的手帕出现在我的眼前,还有一条暗淡的绳子、火箭项链——我的心突然悸动起来,这些是我几年前丢在岛上的东西。

“咦?桑德儿先生,你的眼神变得好奇怪啊,这些东西是你的么?”

柯丽好奇的问我,可她并不知道这是一件很难回答的事情。我低着头,默默地从那堆烂手帕里摘出了几张碎片,那上面的红线依旧可见,我把它们拼在一起,依稀可以见到那张小女孩儿的笑脸。金丝绳已经变成了好几段,每一段都显得暗淡无光,我想,如果再过几年,恐怕他们就要化成粉末了。只有那条火箭项链,由于是金属制成的,并没有因时间的侵蚀而变得破烂不堪,项链上还挂着那张照片,可是我并没有打开它,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。

“桑德尔先生……”柯丽怯怯地提醒我,我这才醒了过来——我已经发了很久的呆。

“哦,柯丽,你先回去吧……雨越下越大了……”我对她说道,又陷入了沉思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感到一丝异样,周围好是静谧,柯丽怎么还不回应我的话呢?这时我又疑惑起来,刚才——我是对一个孩子说话么?那明明是英格丽特才对。我抬起脑袋,却发现英格丽特早已不知去向,只看到地上留下了一排脚印,那些脚印前深后浅,似乎是欢快的蹦跳所留下的——

我怎么知道英格丽特非常快乐?不过是猜的,也许是因为自己过于悲悯吧。我望着脚印延伸的方向,很久很久……曾经的她也是一位女索鲁家。现在呢?她光着脚,奔跑在沙滩之上,她依旧那么矫健,那么精力旺盛,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串玲珑的脚印,好像是一条追寻的路。

雨静静地下着,天越来越暗,我倚靠在大叶树下,望着远方,不知时间像流水一般流逝……

四周笼罩着深蓝的颜色,并且越发地变得深邃……

如果哪个人也肯站在黄昏里淋雨,他的眼里一定也充满了这种抑郁——那是孤独的颜色,雨是孤独的,云也是孤独的——至于无关紧要的,那些树影、草影、人影,都变成了黑色的梦魇,在不可捉摸的外表下,把自己隐藏在不可捉摸的黑影里,等待着夜的来临。

顺着大叶树的叶子,雨水静静地滴落,发出朦朦胧胧的声响。不知不觉,我的眼角也湿润起来。

我垂下头,小心翼翼地拨开火箭项链,在那张泛了黄的照片上,童年的Maria依旧天真地笑着。

不知是不是雨水模糊了我的脸,那个瞬间,我陷入无限的回忆里……

于是,在这座安静的小岛上,我开始撰写那份只属于我自己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