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90后的读书史

最近读的有点郁愤(欲愤),想写篇文解闷。主要是我最近捡到的几本书都太不好,左手是左拉,右手是王小波,这俩人都属于两只眼睛整天盯着女人放光的那种(只是表面上的放光)

我也只是因为这,想起我高中时读左拉的情景,那时候读的还是《萌芽》,那种相当晦涩与无聊的书。粗浅来看,左拉所谓的自然主义其实就是“流水账”,不愿对材料做任何加工的那种,就比如人物方面——每一章里光是有头有脸的路人甲就有好几十个,人名还都是那种五个字以上的,乍一看根本没有任何主客之分,如果不读上一百页甚至弄不明白主人公是谁。对于正常人来说,这种书还不如就像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那样束之高阁好了,好在左拉的小书没有那么厚。

不过那年我居然把那货读完了,还读得津津有味的,时至今日我还在总结其中的原因,其实我也不是生来就爱看书的人,我小时候是相当反感看书(虽然喜欢写书),人总会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去做一些无可奈何的事,至于什么是“无可奈何的情况”——就比如我的大学晚自习,又不让玩手机又不让搬电脑,在一年之前居然还有“禁止看教材以外书”的口头规定,不想念这种狗屁大学自然是有原因的,以下就是原因。

《萌芽》是我用屁股看完的,这件事我跟很多人都说过。对于90后高中生活的经历我认为还是用屁股来讲述更合适,因为那些蠢人蠢事、傻X二货实在不值得用嘴讲出来。我在入校的那一天就被告知“不许带课外书”,班主任也整天讲这些,几乎每周晚自习都要讲一次,我甚至怀疑他们究竟是人呢,还是个每周夜话呢?我原本以为这些都只停留在“口头规定”上,直到某天班主任偷偷滴把全班桌阁搜查了一遍,从某人手里搜出一本《红楼梦》(不是我),并且当众批评道:

“你爹你妈含辛茹苦把你带到高中,就是让你读红楼梦来的?”

有几点我要强调一下,首先我一直呆在所谓的“尖子班”,所谓尖子就是在衣食住行、吃喝拉撒、甚至是意识形态方面都要被特殊照顾(特别监视)的那种,变态的事情自然也就更多,其次我的班主任很年轻,这才是最让我诧异的地方。那天的那位童鞋被训哭了,而我在一边恨得咬牙,我在想,如果你丫(班主任)训到我头上,我肯定要把你臭骂一顿,然后高调跳到普班去。

高中生不让都课外书,我一直搞不懂其中的原理,这原理是C呢是C++呢还是Java呢?其实,我只是不愿意去那么想罢了,高中生不许读课外书是因为高考,大学生只许都教科书是因为考研,工作了不愿读书是因为都在忙着装孙子,中国人如今读书的少了,是因为前面那些奴才太多了,太多了……这段话说的太刺耳,哪天删掉好了。

那时候我还没怎么读书,我只是在写小说,搞这种大动作是很有风险的,因为教室后面吊着高清摄像头,恰好我就坐在后排,有事没事就能听到摄像头“咯吱咯吱”响。总之,就算是关俊成那种怪咖也逃脱不了被监视到的命运吧,在那种情况下写小说(写迷途酸谷和随风而逝的记忆)终究让我死了不少脑细胞,譬如我曾经写在一些小纸条上,然后把它们藏在衣服袖子里,再比如写在被画的乱七八糟的演算纸上,像密码一样,我不信摄像头能把他们破译出来,然而我还是不放心,到最后我就把已经学完的教科书拿来,把小说写在教科书的缝儿里,这种伪装很不错,别人都以为我在学习呢,这件事至今没有人知道。

倘若说现在的我文思枯竭,那纯属活该。那时候面对家长、老师、同学的三重压力,能安心地写一会儿小说,跟那群知情去牛棚里读书——至少在精神层面上讲,我们有什么区别吗?难道以上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对文学“爱得深沉”吗?不过这一切都使被逼出来的,就像王小波如果不经历文革怎么会写出那么多又臭又烂的王二自传,以此类推,如果雷灵不是因为高考,也不会得上这种说不清是抑郁症还是神经癫狂的病,直到今日还热衷于写这些没有人读的玩意儿。

写多了终究还是会烦的,于是,总觉得还是要读一些书,就当滋补一下脑子吧。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去的书店,并且在漫漫书海里挑了一本《萌芽》,我甚至连左拉是谁都不知道呢。我把这一切归咎于缘分,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去书店就相中一本《呐喊》,那时我还不知道它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鲁迅,这就是缘分,至今我依然相信。

我跟《萌芽》有了缘分,只是这种缘分的待遇跟早恋一样,终究是过街老鼠被人喊打的。那时候早晨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,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的,除去睡觉,只有晚自习前的那一个小时自由,这时候学校会封楼,他们要逼着孩子们去操场玩,虽然我身边的大多数人都会抱上一本教科书,对他们而言,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备考罢了。那些铁栏外面的市民们看到这样一幅寓教于乐、劳逸结合的画面,还以为他们的孩子在铁栏那边多么幸福,我那时候就发誓,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这一切真相公之于众,我要大批特批那群书呆子究竟有多么呆,直到我发现公众对这种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。

那时候我也抱着一本教科书,混在他们中间,我的书自然是“夹芯儿”的,然而并不能带给我十足的安全感,在那么一群人中间你不得不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,甚至心中发虚,比如所有人都在读ABCD,你却在看小说,这时候“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”之类的话就会浮现在脑海,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,也顾不上读的是什么书了。我居然开始动摇了,我在想看小说是不是一种罪呢,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一个管纪律的领导在前面巡逻,我怕他看到我手里的书,吓得立刻夹着书跑掉了。自此之后我的心中便蒙上了阴影,我无法控制自己对于书的渴望,却又无法战胜被揭发时的恐惧,我总是幻想在课上班主任突然决定搜查全班同学的桌阁,或者是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,被任何一个领导叫住搜身。我们是没有任何人权的,在那种地方似乎也只能这样讲,一直以来中国人都没有人权观念,更何况对一个小小的高中生,我们已经习惯了服从、纪律、整齐划一,这些道理司空见惯,但却未必正确,这是一个疑惑,折磨了我好多年,好多年以后我在逐渐回过神来:我去了解这些道理未免有点太早了,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正面这些道理哩。

至于事情的结尾,我灵机一动,把那本《萌芽》藏在了坐垫里了,平时的时候把它垫在屁股底下,去操场时就把它拿在手里,我对这种伪装很自信,趁人不注意就把书从垫子里掏出来,就好像书里的那群煤矿工人在富豪家里偷出来一个土豆。我终于找到了安全感、归属感,以及些许成就感,虽然这只不过是个障眼法,对自己对他人来说都是。今天抽出这么多时间去追忆读一本书的经历,怎么想都是一件趣事,虽然这几年我读过的书还是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,我对这件事似乎并无愧色,我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再胆怯了,就比如在一帮填ABCD和这个学那个学的学生堆儿里,拿着一本王小波的淫书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读(还是电子版的),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把水汪汪的眸子翻成白色盯着我看,只因为看见我占用着他们珍贵的考研资源,居然在那里玩电脑。对此我沾沾自喜,因为我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藏着一本书,忍受那种做贼一般的生活了,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面前,享受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复仇的快感,我甚至还可以挺起胸膛,胡诌这么一篇文,对着那每况愈下的社会风气说:

那是因为你们的胆怯与无能。

某90后的读书史》上有4条评论

评论已关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