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学

升入一年级时的情形,我已经全然忘记了,唯一有印象的就是,新校区刚刚盖好,教学楼是新的,操场也是新的,土是新的,花盆也是新的,我们还有新桌椅坐。新桌椅很大,是木头的,话说我们坐这种新桌椅,六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也坐这种新桌椅,初中生也是,不过要看那个学校是否有钱,有钱的学校都换成铁桌椅了。

我那时还是一年级的新生,对铁和木头的差别根本没有概念,只是觉得这椅子太大了,坐在上面六神无主的。其实两个小伙伴同坐一把椅子、同用一张桌子是完全可以的,大家像以前那样挤长凳、围坐在大桌子跟前也是可以的,为什么要一个人一张大桌子、一把大椅子呢。而且桌子椅子还要对齐,把教室弄得像棋盘一样,我们又不是棋子;而且上课时不让说话,不让闹,也不让笑,我觉得很不自在,忽然怀念幼儿园的时光了。
当时哥哥上六年级,总是用“一年级的小豆包,一打一蹦高”取笑我。我也感到,似乎就是转眼间,我就上小学了,日子慢慢地变了,不再无忧无虑了。

“手背后!”

这是老师惯用的计量,她只要这样一喊,所有的同学都要手背后,挺直了腰板坐着,就像一棵树。渐渐地我就开始反感这种口令了,因为我想起了我家“奔喽”,我一举起手它就会夹着尾巴逃进狗窝,就好像老师一喊手背后我们就要老老实实地坐着一样。

不过,家长们并不这样看。

“俗话说得好,孩子是小树,在家里被惯坏了,长得歪了,还得仰仗老师在学校里给正过来。”

所谓的俗话,还是在一次家长会上班长的妈妈说的。我记得当时母亲就坐在一旁磨牙:

“这女人真能说!”

嫉妒归嫉妒,可是妈妈认同她的话。

对于新校区的新鲜感不仅仅这些。我的母校在我眼中就像一个乐园一样。那时候的我们可以坐在蒿草丛里,可以在榆树下面用木棍斗毛毛虫,野花随处都可以采到,虽然都是小花,但是绝没有人管。

那时候对园艺没有讲究,不像现在的许多校园,但凡树从都要剪得像积木一样,但凡花丛都要弄得像军队一样,草丛也用机器修整过,如同一片青苔爬在地上,看似很整齐,其实一点也不美。现在的孩子们也不允许在里面玩耍,似乎玩耍都是要被禁止的,虽然身在满目绿色的校园,心里面其实一点也不快乐。

而我一直很快乐,我那时又野又淘,如同我的校园,到处都能见到野树、野花、野草。不过校园里也有人造景观,在教学楼跟前就有一片花坛,里面曾经空空如也,春天里播下了许多种子,夏天时花儿就变得五颜六色了,杜撰朱自清先生的一句话“红的似火,黄的如金,白的像雪,粉的若霞”,过了秋天花都谢了,花枝上会挂着许多花苞子,偷偷摘一个拨开一看,原来是花种子。

花坛中还竖着带玻璃窗的告示板,告示板上有许多东西,比如好看的画,比如花花绿绿的板报,还有光荣榜,上面贴满了大队干部的照片,我那时刚刚一年级,只认得光荣榜最高处的那个人,那是我们的大队长,是个大姐姐,哥哥就跟她同班,据说是一个三好学生,而且还是大队活动的顶梁柱,学校里每每有活动都能看到她风风光光地出场,我那时候很崇拜她。

我时常想,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像大姐姐那样的大队干部,我承认那段日子里我从不缺少这种官瘾。不过一年级的我连组长也没当上,这主要是因为我的班主任是个新老师,她并不熟悉我的背景。

所谓背景,就是我那得了脑血栓的奶奶,她以前就在这个学校当老师,当了几十年了,老冠山的人许多都是她的学生。她在学校里的人缘更是好,许多老师都跟她打过麻将,都跟她有交情,不论是拉手风琴的李老师,还是校医室的张老师,或许还有许多,唯独没有我的班主任,她还是个新兵蛋子。

所以一年级班长的职位被抢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