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长班(上)

入学后不久,老师就告诉我们报名特长班的事。那时候的特长班有美术班、书法班、舞蹈班和小发明班四个,每个学生必须报一个,也只能报一个,授课时间在每天放学后,有专门的老师来辅导,大约四十分钟。每个月当然要交一些补课费,只有十几块钱。

那时候美术班和书法班异常火爆,家长们似乎觉得只有美术和书法才能称得上特长,舞蹈其实也是,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女生罢了。我偏偏报了冷门的小发明班,只因为我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,他们根本不晓得这些事。

我是出于兴趣,觉得小发明比较有意思,报到的时候才发现,我们班级报小发明班的只有两个人。

对于特长班,我经历的恐怕是始祖级的特长班了,那时候办班的主体还是学校,目的也简单,就是在学校参加活动时,能有几个出节目的孩子,至于他们所说的“为了孩子全面发展,培养孩子兴趣”,那是他们的口头禅,我从来不相信,虽然我就是出于兴趣。

我在小发明班呆了半年,那段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。我只记得第一次去小发明版教室时的场景,那间教室很有内涵,墙上贴满了奥妙神奇的画,比如有一幅画了许多圆球,圆球又像外星人又像小丑脸,让人琢磨不透画的究竟是什么。窗前还拉着一根绳,绳子上也挂着许多画,这些画是用布片、木条、绳子还有许多说不清的原料拼成的,一幅挨着一幅。屋子中间有八张桌子拼成的一张大桌,上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,有药盒做的机器人,有在泥巴上刻的手机,有红纸卷成的鞭炮挂饰,很喜庆,还有简易的电路。

另一个参加小发明班的同学是读着《十万个为什么》长大的,那时候的他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,我们也成了好朋友,偶尔在一起打游戏机。其实在那段时光里,友谊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,我想,即使我们再重聚,我们也难以找回当初的情感了,因为现在的我们都变了。

明亮的天,淡淡的云,我记得当我们放学时,还能看见几个老师在操场上打排球,那时候斜阳在西,他们的影子在操场上跳来跳去的。日子过得真愉快。

我的家离学校并不远,从下面的路走就是十分钟的路程,走上面的路要更久一点,可是上面的路能看见坟地,尤其是冬天的时候,从特长班里放学出来,月亮也出来了,我因为没有家长接,从来不敢走那条路。

下面的路是一条下坡路,是个陡坡,旁边住满了人家,他们的墙后堆着石头,我每每路过那里,都要跳上那些石头玩一会儿。

下坡直通一条小径,小径是四通八达的,有臭水沟的那条就是我回家的路。我顺着小径向上走,通常这时已经入暮了,或者干脆黑天了,很少能看到人影了,四周静悄悄的,如果不是冬天,倒是能听到虫鸣声。

我路过一个鸡粪池,再路过一个养了很多驴的人家,爬上一个土坡,会来到小时候我和邻居家小孩玩耍的空地。可惜曾经的玩耍已经变成回忆,自从上了小学,我与邻居家的小孩几乎见不到了,即使见到也不打招呼了。走过这里,再走进一条胡同,跨过几条小水沟,当我再次看到那几棵高大的榆树时,我就到家了,奶奶依旧站在墙头等着我,她每天都是如此,只不过狗不再叫了,因为爷爷在家的时候,总是习惯留一个门,除非夜深人静时,人迟迟没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