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火

父母和爷爷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我这个好孩子改变太多。父母很想让我跟着他们,可是爷爷总是抓着我不放,就连过年去姥爷家,也得向爷爷请假,最多两天,爷爷不允许我离开他太久。

记得在一个冬天的晚上,他们吵起来了,似乎是因为我。

我刚走进屋子,父亲就瞪着眼睛冲我吼:

“……不准再吃他家的饭!听见没有?”

他说的似乎是早饭,又似乎是全部的饭,我被他吼得腿软了,也没记清楚。我只得看着爷爷,爷爷把我搂在怀里,说父亲为什么吓唬孩子。他们很快就因为我骂疯了,我不喜欢听他们对骂,只好从屋里逃出来,去妈妈那屋。

大房子一共有三间屋子,大屋我们住,有一间是外屋,还有一间是原本爸爸妈妈的屋子,可是他们不住,已经废弃很久,变成库房了。屋里有很多个衣橱,放着父母结婚时的衣服、我小时候的衣服,有很浓的卫生球味儿,屋里还有白菜、咸菜坛子堆在地上,虽然墙壁上结满了霜。房间里放着父母结婚时买的大床,床上乱糟糟的,我不知在那张床上坐了多久.后来爸爸负气走了,我才离开了那间阴冷的屋子,爸爸走后爷爷又独自骂了一阵子。

第二天早晨,屋子里空落落的,爷爷还没有做饭,不知去了哪里。我起晚了,害怕迟到,所以背着书包就上学了。我是很顾虑父亲昨天说的那句话的,既然不许吃饭,那就不吃了,正好能省下一些时间。

那时正是隆冬时候,下面的路落满雪,雪又结成了冰,一不小心就会滑倒,也许还会顺着陡坡滚下来。这是早晨,又是寒冬,这条路少有人走,摔倒了不会有人看见的,所以才要十分小心地走。当我走出小路,走上大路时,迎面而来的狂风差点把我吹飞了,那风就像刀子一样扎人,我觉得脸上生疼,只得转过身背着风倒着走。

路旁的电线杆光秃秃的,电线紧绷绷的,大路上萧萧条条的,除了雪,什么也没有。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,突然觉得自己如此的孤独。这时候肚子开始痛了,我缩了缩肚皮,觉得前胸贴后背了,实在想吃点什么,忍不住钻进了街边的小卖部。小卖部里暖气扑面,我摸摸兜,发现自己只带了四毛钱。我就问那个卖货的大姨:

“四毛钱能买什么?”

我这样问,是因为我知道干脆面也要五毛钱,而我少带了一毛。那个大姨是好人,她说新进了一袋饼干,是那种串在木棍上的饼干,还没有开封,零卖的话一串两毛钱,她问我买不买,我说买。

因为外面风大,我就在小卖部的火炉边吃完了那两串饼干,赶紧就去上学了。到了学校我才发觉,自己更饿了,那些饼干搅得胃里酸酸的,我难受了一上午。

中午回到家,我吃了爷爷的午饭,因为我记得父亲只说不让吃早饭,并没有说不让吃中午饭。我看爷爷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,我想他一定没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,我也就若无其事地吃了。

可是第二天早晨,我又想起父亲恶狠狠的样子,我又开始犯嘀咕了,那天父亲到底说的是早晨,还是全部呢?我有点害怕了,于是向爷爷要了点钱,我说:

“不想在家吃早饭了,想去外面吃。”

爷爷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,说了我几句之后,还是把钱给了我,告诉我可以到楼群里吃油条豆腐脑。

于是那几天早晨我就是吃豆腐脑度过的。

几天后妈妈得知了这件事,她居然说我傻,爸爸只不过在跟爷爷怄气,我却当真了。

于是我以后又可以吃爷爷的饭了。只不过心里的味道变了。

一种怨愤开始在我的心底沉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