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客们

煤城的过客们,我大都记得。

有一个卖豆腐的大姨,她吆喝“豆腐”的声音好像唱歌似的,堪比老胡同的。前几日回老家那里,居然还听到她在那里卖豆腐,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,她也许能称得上一位“豆腐西施”。而且她很少用喇叭,大都用嗓子喊,她含辛茹苦地喊了二十多年,按现在的观点大可以用这个去申请“文化遗产”。不过,在我看来她懂不懂的“文化”,这一切噱头在她面前略显徒然,就如这座宁静的煤城,她只是一如既往卖她的豆腐,比起我这种寻找乡音的人,除了买豆腐的,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注意到她。

有一个卖包子的大姨,我的印象也很深刻。她骑着自行车卖包子,她的包子一块钱一袋——三个。她喜欢谈天,却不怎么善言辞,每次听我们买包子都会远远地喊着:

“大娘,今天吃了吗?”

明明是我们买包子,她却问吃了吗。她推着车走过来,奶奶回答:

“吃包子!”

第二次时,她过来就会问:

“大娘,今天要吃什么馅儿的?”

如果碰到感兴趣的话题,她便会跟人唠上一会儿,比如赚了多少钱,比如孩子们的近况、亲戚们的营生,也比如附近的新鲜事,哪家结婚了、哪家又出事儿了,或是夸赞对方,或是自嘲着(其实是祝福)乡下人就喜欢这些话题,似乎一辈子也谈不够,似乎一辈子都活不够。

养殖业刚进入乡村时,兽医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,他们骑着摩托车、挂着大铃铛——兽医们通常也会敲猪,我记得他们来的时候,爷爷还请他们喝酒。后来猪肉跌价了,这些兽医就不见了,至于现在,应该都是老兽医了,都被时代淘汰了。

同样的,那位卖包子的大姨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,估计去做更赚钱的营生了。

钱推着这座煤城越来越繁华,也赶走了一批又一批过客。然而豆腐总要有人卖,也总有人要买,在一个冬日的清晨有人呼着冷气买了一块豆腐,打算回家里做汤,听着那吆喝声忽近忽远,像是从十几年前传来的,如同雄鸡鸣叫催人早起。

钱推着这座煤城越来越繁华,现在连鸡叫声都听不到了,没有人吟唱那些寂寞的岁月,只有这个城市里来来往往的陌生的过客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