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端午节

人们都在重阳节登山,我们偏偏在端午也要登,至少我贫乏的见识是这样告诉我的。

在我们家乡,端午之热闹仅次于春节,因为端午节全家人也会聚在一起,且不像中秋节那样只聚半天,大多数店铺都会整日关门,街上冷冷清清的,父母要起大早,带着小孩一同去登山,有些老人也会跟去。

我已经记不得第一次去登山的日子了,只记得那年梨花开得很晚,满山都是水灵的银花。上山的小径似乎是被水冲出来的,每登几步还能看到矮矮的土坝,是用来防洪水的吗?我抬起腿就能迈过去。这里虽是松树山,却少有松树。

父母亲和我走在一起,父亲走得稍微靠前一些,父亲走在前面,做着许多我都不爱做的事情,比如拽一根野草,折一根梨花枝,其实他也不敢折,因为有蜜蜂(相关的细节我也记不清了,究竟是梨花还是别的花呢)父亲那年刚三十岁,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。登上山顶,他喜欢像一头狮子似的吼几声。太阳刚刚升起,我站在山头向下望,从山那边滑下一层薄雾,薄雾下面万物萌生着,像一副画儿一样印在眼前。

父亲还喜欢抓蝈蝈,通常在下午全家人吃过饭之后,他还会带着我、哥哥还有其他小孩再去登一次山,他会带着一个啤酒瓶盖、一把螺丝刀,螺丝刀在瓶盖上面横着撮,就会发出蝈蝈的叫声,就会引来蝈蝈。父亲还喜欢山鸡、野兔,可是他抓过的蝈蝈最多,他三十岁的时候爱抓蝈蝈,四十岁的时候依然爱抓。

我在想蝈蝈有什么寓意呢,也许是绿色象征着青春,也许父亲喜欢蝈蝈的叫声,也许这就是他小时候的乐事之一,他也在回味着。

我们几乎每个端午都去登山,不知父亲母亲还记得几回,我确是不记得几回了。

记得有一次我们绕道柳条沟登山,我第一个跑到了山顶,等着父母像蜗牛在山坡爬着。还有一次我在山上发脾气,独自跑回了家,父母为此训斥了我。

我记得我也在端午节独自去登过山,那时候煤城的世纪广场已经建好了,过节的时候有人工喷泉和瀑布可看,有还有来卖艺的艺人(这些年已经很难再见到了)山下人头攒动,热闹的情形如同赶集,山脊上的小路也全都是人,如同长蛇舞动、如同蜈蚣游动,飞龙阁每每都要把亭子二楼封闭一天,怕人把亭子给踩塌了。

之后的日子,很少与父母登山了,因为与父母生了的隔阂,那隔阂好像一道鸿沟把我们隔绝了许多年。离家前的那一年端午节,又去陪父亲去登山,还是那么多人,还是赶集一样的热闹,山边的艾蒿少了许多,可是“禁止烟火”的红油漆字却刻在那里,没见到褪色。

天地轮轮回回,爱的主题却没有变。我觉得,这一切都是因为老人和孩子,因而让父母亲们在端午节抽出一天的时间,这种事情总是令我想入非非。后来,我越发觉得真的是为了孩子,孩子与长辈总是聚少离多,这距离其实是心与心的,对于父母亲和爷爷奶奶亦不是如此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