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声

自从离开长鸢,五年没有回来了。那次安葬爷爷曾乘车路过,如今已是一年时间,总想回来寻点什么。

这里的路变窄了,土坡变缓了,人家的围墙变矮了,甚至连炮楼也变矮了,大沟比以前浅了许多,还栽了许多树,附近的房子或许还是那些老邻居,或许又来了新邻居,可是无论如何,他们也认不出我了,我也认不出他们的房子,多了许多新门新窗,也多了许多新板房和新阁楼,这里过一阵子就拆迁了,或许房子都是空的。

我的家就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了,墙头没有了,院子没有了,都盖上一个顶棚变成了房子,菜园早就没了,猪圈里的猪卖了,“奔喽”也卖了,老主人已不在世,小主人站在大门外面,看了一会儿就想走了。

我走了很远的山路,去公墓看爷爷,他死了整整一年,我还没有来看过他。我总给他带一点什么,就带了一瓶二锅头,我蹲在地上,把酒倒在碑前的香炉里。

山风吹来,很清凉,我不管现在是不是冬天,都想用清凉来形容它。我摸着他的碑,回头望着远山,它们像画一样印在那儿,只是颜色太过枯槁,不过总会绿起来的,山与山夹着零零落落的天空,有淡蓝色的雾气飘浮在那里,它们仿佛在动。

我很早就想来看看这里的风景,现在我看完了,也就下山去了。山下正有一群人办丧事,哭得厉害,我听那司仪喊着:

“孝子叩首——一叩首——二叩首——”

然后山风袭来,把喊声和哭声从我的耳边吹散。我随那山风而去,心想这山里真是清净得很。

不知那些魂灵有没有轮回,有没有升天,有没有超拔。而我这种凡人,更喜欢无悲无喜的结局,只把记忆抛向空中,就像撒纸钱那样,任它们随风飘散了。